| | 第3楼 2877318998 发表回复于2008-9-30 15:18:00 | | |
| | 榕树下-[散文]父亲 父亲老了,岁月的风霜象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刻下条条皱纹,很深很深,白发已经象雨后春笋般的在我没有注意的时候肆意地爬满他的头。 皱纹和白发使他开始与羊群日日相伴,早晨,他挥动着鞭子,在一声接一声、此起彼伏、连续不断的“咩……咩……”声里,逐渐远去,那群羊占满了乡村路,一团团的象掉在地上的白云,而父亲的背影就象这天空的守护神一样,是那样的高大、伟岸,那样深沉、凝重。 傍晚,随着“咩……咩……”声的由远而近,大片大片的白云又占满了乡村路,继而涌进院子,不象在外面那样自由了,聚拢在一起,挤挤靠靠的,叫声大而响亮,父亲关好大门,赶紧给它们弄来纯净的水,让它们饮用,它们喝水的时候,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,父亲带着满脸的笑,依旧扛着长长的鞭子,站在那里仔细地观察,像看着自己的孩子那样,眼神中充满爱怜,嘴里不停地讲着,今天哪只羊吃到新鲜的嫩草了,哪只跑进人家的庄稼地了,哪只混进人家的羊群了,哪只回来的路上走不动了。等羊群再次叫声鹊起时,它们就被关进了羊圈里,父亲一天放羊的任务就算完成了。 不管我走多远,不管我经历怎样的成功与失败,这幅画面始终定格在我的脑海里,父亲不容置疑地老了,背有点驼了,阴天下雨时,腿也开始疼痛,膝盖处的关节有时阻碍着他的行走,有时莫名的肿起来,心脏也开始不好了,血压也呈上升的趋势,脑袋也出现过眩晕症状,气管一直不好,还在咳嗽,我深深地担心着他的身体,深深地触摸着他不舒服的每一天。 每一天,他都近乎平静地渡过,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,数着日出日落,沿着太阳的轨迹,走着自己的默然的路。在空旷的田野里,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只有偶尔树上几声乌鸦叫。这空寂的天地之合的硕大的领域里,一个人该怎么去打发从早到晚的时光,我不知怎样去面对,想到的只有一个词,崩溃。 所以一直喜欢听崔京浩如泣如诉的《父亲》,闭着眼,听这支歌,眼前会浮现出父亲年轻时的俊朗强壮的模样,高高挺挺的个子,有着使也使不完的力气,有着一双强健的肩膀,能挑很重的担子,父亲在我心里是无所不能的,就象歌中所唱,父亲是儿那登天的梯,父亲是那拉车的牛,有了什么困难的事,都要去找他帮忙,他也总是好脾气地帮着解决。正月十五他会给我们每人扎一个灯笼,糊上好看的彩纸,点上红红的蜡烛,让我们举着满村子里跑。他也会趁不忙的时候,给弟弟削一支木枪,或一支冲锋枪,他还会用高梁杆扎小动物,特别象。总之我童年的记忆里,父亲除了辛苦地劳动外,就是陪我们玩,在难忘的童年印象中,父亲总是一付好性子,在我心里,高大而雄伟,无所不能。 随着我们仨个孩子的上学,生活的负担越来越重了,父亲更是没日没夜地干,去砖厂干最累的活,去油厂做夜班,去机站开拖拉机,去工地做力工,去货场卸火车,去粮仓扛麻袋,等等。姐姐身体不好,从我记事起,就记得姐姐总在吃药打针,我和弟弟也是大病没有,小病不断的那种,尽管吃不到什么特别好吃的,但是粗茶淡饭把我们喂得饱饱的,一直以来,就这样靠父亲的劳动,养活着一家人。 后来我发现,父亲早晨起来,通常要不停歇地咳嗽上好一阵,那咳嗽声,声声牵着我的心弦,扯得我心慌意乱,揪心的疼痛,我在清晨的被窝里用被子蒙上头,眼泪噼噼啪啪地落在枕头上,等听着咳嗽声逐渐消失时,我知道父亲的脸一定胀得通红,此时我的气管和喉咙与他的气管和喉咙一样难受,我掀开被角,用模糊的泪眼看着他的背影,他的手一定捂在胸口处,他满头震颤的发丝,说明他在颤抖,他在努力地平静自己。有一次,他看见我用泪眼看他,从此,我就只能用目光随着他急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听到几声由近到远的抑制不住的咳嗽,而后就是我幻想的耳朵里、心灵里的咳嗽声了,我感觉他在咳嗽,但是事实上我已经听不到了。 我上高中的第一年,是姐姐病重的时候,那时家里一点钱也没有了,我交了住宿费后,身上没有分文了,尽管食堂里有最便宜的饭,可是也是要钱的,我在惶惶不安中上着课,听着老师讲课,本来不饿的肚子却像是有意的提醒,感觉胃里空空的,就有想吃东西的渴望。下课了,我意外地发现父亲站在教室门外,我急忙跑出去,他笑着,从兜里掏出一叠钱,我记得很清楚,都是很破很破的钱,却被父亲码得整整齐齐,数一数,是九块钱,父亲说,姑娘你先用着,两天后,爸爸再给你送多点。我忍住了泪,我知道,得了咳嗽病的他已经不能做吃力的活了,我送他出去,看见他的自行车的车把上挂着一杆称,我明白了,他是把自家园子里的青菜用车子带到市场卖了九元钱,给我几天的生活费。看着他骑车远去的背影,泪水再也控制不住,汹涌而出。他此刻的心里一定想着再去哪里挣点钱,给大女儿交住院费,给二女儿住校的生活费。 生活就在这拼拼凑凑中,紧巴地渡过了我高中时光,我上了大学,毕业有了工作,对父亲总是心存感激,总想买点他喜欢的东西,可是,却惊奇地发现,我根本不知道父亲喜欢什么,他好像没有喜欢的东西,回家里,看妈妈每顿饭都给他倒点烧酒,才知道,每年给父亲买点烧酒。儿女都不在身边了,妈妈絮叨着想念的话,难解乡愁几许。父亲不说一句话,偶尔一次听妈妈说,父亲由于咳嗽戒掉的烟又开始吸了,尤其在晚上,吸上烟后,又不停地咳嗽,我就用十分埋怨的语气说他几句,让他为自己的身体考虑,他也总是说再不吸了,再不吸了。父亲怎么又吸烟了呢,崔京浩的歌声给了我答案,盼儿归一袋闷烟满天数星斗,我又忍不住泪水纵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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